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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葫芦与婚姻

时间:2018-08-29 13:43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似我一样的闷葫芦,有气吐不出,不多讨人欢喜,不多令人笑容。 天上一圆冷月悬着,周围白的似都是冰雾,透着整个儿霄汉,愣是令我打了个颤。这月上来得早,天没黑,就蹭蹭地像
似我一样的闷葫芦,有气吐不出,不多讨人欢喜,不多令人笑容。
   天上一圆冷月悬着,周围白的似都是冰雾,透着整个儿霄汉,愣是令我打了个颤。这月上来得早,天没黑,就蹭蹭地像个落日挂在了灰白的天幕上;到这会儿,子夜,正十二点,修成正果,练至了冰寒的内气,跟穿杈撩叶呼呼过的夜风唱和着,——仿佛狼狈为奸,专拣了人声消泯的当儿,再覆一层霜冷,教你抬不起头,心无法存一丝希冀。
   我绞着两手,将衣衫紧住,拒挡凓冽的风;头成正斜角对冷空,虚浮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脚看,看步子一步一步压着白线走;口里喃喃着细语,也不晓得是何。
   这一种沉抑的心情,是由《骆驼祥子》中带出来的。
   祥子年轻时闷头闷脑的,事皆要强,不愿认了懦弱;长着高大的身板,一心挣钱买车,却三起三落,极尽落魄与“无可如何”;被虎妞耍了一回骗,娶了个凶怕的夜叉;最后欲再将自己往好里混,小福子吊死了,他没了内心的依托。——终于沦落至“堕落的,自私的,不幸的,社会病胎里的”一个卑贱的游魂。
   富裕之一端的,会沉沦;穷匮之一头的,还会沉沦。
   谁教人心如此不安分呢?
   祥子是个闷葫芦,向素少于人言,朋友交得不多,甚或可说没有;直到后来寻小福子的当中,遇见那个老头儿——小马儿的爷爷,引为知交。他的婚姻完全是落了别人的圈套,婚后,生活更是不如他的意,虎妞奢阔惯了,并是个脱缰野马的性子,话说起来像放炮,他如何处。——可见得,这桩婚姻是个道地的悲剧。
   不惟是祥子令我觉着沉抑,——
   又是一年末至,遥远的故乡,归望也愈发急切。然而心里存着隐忧,期望中夹杂着害怕,看着书的时候,会冷不防,彷如突然被刺了一针地,心思渺出了书本,飘向了往昔;又仿佛有拳头击在心头,打湿棉花也似,丰润变干瘪,一热的时候,像要烧起来,紧是难受。
   掩起《布登勃洛克一家》时,内心也有一种沉抑。当初怀着极大的希冀,以为莫尔顿和安冬妮会有一段纠缠困苦的爱情,即便最终是悲剧收场也好,——却就那样的,托马斯?曼的笔触仿佛走了岔路,一折,永远把莫尔顿遗弃了。几乎不可想象,当莫尔顿学医归来自觉能够向安冬妮求婚了,却听晓她已嫁为人妇,该是怎样的一种绝望?莫尔顿又将怎样地自那一个从可爱的人儿的吻中得来的承诺所幻化成的枷锁中挣脱?因为压抑,所以再坐不下去,非得起身,或然舒展四肢,或然大口呼气吸气,只是想找到一种可以稍许纾解的方式。然而事与愿乖。从厕所的钉上了铁丝网的小格窗往外望去,那里有太阳的光耀,启明我的眼睛;静静地站着,就像阴暗的监狱里的囚徒渴望阳光,看到了,却够不到,光明如此遥远,尽管仅有一窗之隔!——我的心也乍然失落,坠下石子,堆成了心间的块垒。
   沉抑堆叠成了块垒,实横着,一直地留住了。
   陈寅恪说:“娶妻仅生涯中之一事,小之又小者耳。轻描淡写,得便了之可也。”寅公也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声音细,跟那一腔的学问实不多大匹配;可是,也正是这样的人,才有这样的学问。看到这一句话,是微微笑了的,笑寅公的书生之气,笑自己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之前却没想通。
   得便了之可也,不得也无不可。
   寅公还是娶了极温婉可人、会作诗、会持家务、会替夫忧虑的唐筼,这是大幸。书里面说:对于寅公这样,思维极端理性,心灵极端感性,而又一生负气,半世凄凉,衰残眼枯,心底积郁着解不开的死疙瘩的,非得一位善解人意的妻子常伴其身不足以融解。
   ——这实在算得上闷葫芦与婚姻的极好结合了。
   瞧底了说,不管是不是闷葫芦,如非遇上两相倾悦的,则恋爱休谈,婚姻遑论。
   安冬妮的第二次凄惨的婚姻,就是因为她没能认清对方。安冬妮与格伦利希离婚之后,在慕尼黑遇到了年长她十岁的佩尔曼内德先生。这位佩尔曼内德先生,看起来洒脱、诚恳、亲切;酒鬼,又大腹便便,很肥胖,脸上鼓鼓的两颊肉,将眼睛挤成了两条淡蓝色的细缝。“他的脑袋滚圆,鼻子扁阔,头发凌乱,再加上那淡黄色的上须像流苏似的,稀稀朗朗地垂在嘴上,这就使他的头颅颇有些像海豹”,——完全是一个粗野不洁的人。安冬妮不愿意由于自己是离婚之身而给家族的荣誉带来污点,又恰巧遇到个稍微让她欢喜的人,一横心,就嫁了去。她本来以为凭借他们的能力,是可以搏一份好的生活的,却没料想,——佩尔曼内德先生在婚后竟然将自己的生意都闭了,打算靠着安冬妮的嫁妆,舒舒服服地过贴贴儿的日子;安冬妮无法劝他向上,在一个晚上看见他和别的女人亲近;她去愤怒,被辱骂。安冬妮简直不可忍受,便又离了婚。
   安冬妮,多好的一个女孩儿,却屡屡地嫁给了不能珍惜她的人,——要么奸诈小人,要么酒徒粗汉。
   寅公对妻子并无特殊要求,——“竞竞惟求得美妻,是谓愚缪”——在他心里,学德才是人生大事,娶妻不如人,是一点不必介怀于心的。他三十八岁才娶妻。钦慕者,当钦慕寅公!
   闷葫芦,这辈子是当定了;众人哓哓如何,花前如何,月下如何!残花与冷月之下,闷葫芦是要更闷的,嘴唇阖紧,咬出青紫。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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