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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佛

时间:2018-10-11 11:40来源:未知 作者:admin 点击:
拜佛 “活佛”孫氏是一個功力深厚、造詣非凡的老攝影家。 孫攝影家是我的忘年交,比我的年齡整整大了兩輪,也就是說,我們倆是同一個屬相,但是年齡相差二十四歲。“活佛”是
拜佛
   “活佛”孫氏是一個功力深厚、造詣非凡的老攝影家。
   孫攝影家是我的忘年交,比我的年齡整整大了兩輪,也就是說,我們倆是同一個屬相,但是年齡相差二十四歲。“活佛”是圈內的朋友送給孫老師的綽號。當年在同一個媒體共事時,我們大家就這么稱呼他。起先我以為這個活佛綽號的得名源自他是一個“善人”,也就是居士,或者因為他的長相。孫老師中等個子,體型微胖,遲早見人,不管認識不認識,特別和善,總是笑瞇瞇的,活脫脫一副彌勒佛模樣兒。其實真正論起來,孫老師連個居士都算不上,他雖然也信佛,但是從來沒有正式皈依,沒有寺院頒發的皈依證,也沒有師傅起的法號。後來我才逐漸知道,“活佛”的得名真正原因是他心胸坦蕩、開闊,有一副菩薩般的熱心腸,樂於足人,尤其是熱心于公益事業。那天我當面問孫老師皈依證的事,他樂呵呵地說:“佛教說的那些我信,道教講的那些我也信,老子、孔子、孟子……我全都信。總之,只要教人做好事,不做壞事的,我通通都信!”我笑道:“人家是三教合一,您這更厲害,是萬法歸宗呀!”
   入冬以來一直沒有下雪,空氣又干又冷,周圍許多人都上火、感冒了。冬至過後,緊接著臘八節就到了,活佛參加完中國攝影家協會組織的黃山采風活動回來,就興致勃勃地給我打電話,叫我到家裡欣賞他的新作。
   活佛是個攝影家,也是一個照相機的收藏家,活佛對於照相機的癡迷,絕不亞於我二哥對黑豹的熱愛。我二哥在老家莎鎮開了一個經銷小家電的門面,主營收音機,因此結交了一大幫子無線電發燒友。在我眼裡,二哥是個世外的高人,別看他是個鄉村小鎮的小商販,思想和境界遠遠高於城裡那些滿口國學、美學、東西方哲學的所謂文化人。我二哥喜歡養狗,我已經記不清楚迄今為止,他在家里一共養過多少條狗。我二哥有個優點,就是對于自己再癡迷的東西,不管心裡多愛,但是絕對不貪婪。他一次只養一隻狗,直到這隻狗死了,或者自己跑了、被人偷了,他才再次物色著另買一條。二哥養過那么多狗,不管公狗還是母狗,也不管是黑狗、白狗、黃狗還是花狗,始終不渝叫著同一個名字:黑豹。我想這名字可能源自吠聲如豹這個成語吧。我二哥愛狗愛到什麽程度,外人是萬萬想象不來的。莎鎮離終南山只有十五里路,人常說離山十里陰,莎鎮的冬季氣溫比北邊的縣城和省城要低三、四度,尤其是雪後。二哥在門房旁邊給黑豹用磚砌了一個窩,平常黑豹就拴在街門裡面。那年的霜降剛過,二哥就開始擔心把他的黑豹凍著了,晚上就讓黑豹睡到他和二嫂住的那間屋裡,二嫂嫌狗身上有虱子和跳蚤,但是扭不過我二哥的性子。後半夜,狗凍得受不住了,就跳上床,也鉆進二哥的被窩裡,在兩人的腳底下蜷縮著,二嫂從睡夢中被驚醒了,說二哥簡直把個畜生都寵壞了,一腳把狗從床上踹了下去。二哥聽見黑豹的慘叫,慌忙翻開被子,赤著身子下床把黑豹摟在懷裡,查看傷著了沒有。二嫂咬著牙狠狠地說,如果你能把對待黑豹的心分出十分之一來待我和兒子,我就燒了高香了。二嫂害气,從柜子里另外取出一床被褥,出門抱到廈房單獨睡去了。從那以後,每年霜降一過,二嫂就很自覺地給黑豹讓位。接下來整個冬季和初春,晚上,黑豹就和二哥在一個被窩裡睡覺。一年里,二嫂有將近半年時間,就跟寡婦一樣儿。
   至於活佛對於照相機的癡迷具體到了哪種程度,我就不再啰嗦著描述了,由大家自己想像去吧。總之一句話,絕不亞於我二哥對黑豹的程度!
   用老式相機拍攝的照片暫時還沒有沖洗出來,活佛興致勃勃地用手在他雜亂的工作臺上的撥拉出一塊地方,打開電腦,叫我看他用數碼相機拍攝的黃山紅葉。我滑動鼠標,一張一張欣賞著,稍加點評。活佛一邊給我倒茶,一邊做著旁白。看完照片,我一邊喝茶,一邊隨手在床上拿起一本畫報翻看著。活佛關了電腦,說,最近上山沒?活佛知道我喜歡爬山。我說,上個禮拜又去了一次彌陀寺,定慧師父還問你著來,說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活佛立即又樂了,連口說,你咋說。我說,孫老師那人跟猴子一樣,一年四季滿山亂轉,把終南山跑完了,又跑到黃山去了,還沒回來呢。定慧師傅說你才從山西的五臺山回來,又跑黃山去了。
   活佛嘿嘿地笑著,說,唉,你以後有娃了,叫娃長大后幹啥都行,千萬別叫他學照相!我一驚,問為啥。活佛平靜著臉說,這照相機就是燒錢的窟窿。我笑道,要不咋說是貴族活动呢。活佛感慨地說,一般人,實在是負擔不起呀。一旦鉆進去了,不管有多少錢,塞進去,連個灰都看不見。
   正說笑間,門鈴響了。活佛欢快地說,市宗教局的徐研究員徐老師來了!趕緊過去看門。我放下畫報,轉過身子剛要站起來,活佛和一個白凈矮胖的男子寒暄著已經進來了。活佛給我介紹說,這是市宗教局的徐老師,研究員、畫家。我誠惶誠恐上前兩步,伸出右手,準備迎接徐老師的握手,沒想到徐老師好像沒聽見活佛的介紹,更無視我這個大活人的存在,目光斜射著掃過我的頭頂,一下子就定在了左邊墻上的一副油畫上。他的個子最多也就是一米七,我呢,身高足有一米八零。我臉上的笑容和伸出的右手不知道該怎么收回去。心裡嘆了一口氣,轉身重新坐在電腦椅上,拿起另一本雜志翻起來。
   徐研究員評論完那幅油畫,又捎帶著夸獎了那三個古典式的書柜。這個徐研究員一口標準的京腔。我向來有自知之明,在這個“大人物”的眼裡,我簡直渺小的到了一粒微塵。唉,微塵也罷,微塵再小,也是一世界。徐研究員是三千大千世界,我是微塵世界,何止恒河沙數倍的差別。我當了十幾年的記者,什麽樣兒的人沒見過,這種常常自以為是的大人物的傲慢,也早已見多不怪了。我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只顧看自己的雜志,懶得再看他一眼。
   活佛沒有注意到我的不快,很抱歉地對徐研究員說,哎呀,徐老師,你看,這兒太亂了,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咱在那邊喝茶。徐研究員憋了憋嘴巴,像咽口水一樣又鼓了鼓兩腮,像一只大肥鴨似地,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緩緩走出了活佛的工作室。
   徐研究員在沙發上落了座,活佛一邊忙著倒水泡茶,一邊高聲叫道:一鳴,出來喝口茶。我趕緊答應了一聲,拿著畫報走進客廳。我站在茶几前,正思量著往哪個沙發上坐。客廳里有三個沙發,一個雙人的,已經被徐研究員占了,他身寬體胖,坐在正中間,舉著手臂,胖乎乎的手指端著茶杯,正撮嘴吹茶面上漂浮著的茶梗。還有兩個單人沙發,一個空著,一個上面堆滿了報紙和雜志。我走過去,把那些報刊和雜物抱起來,放到了工作室裡面的小床上。再出來時,活佛已經落了座,熱情地向徐研究員介紹道,徐老師,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一個小兄弟,電視臺的記者,小柳。電視臺?徐研究員把茶杯穩穩地放在茶几上,抬起頭問,哪個電視臺的,省臺還是市臺?我站在活佛的旁邊,看見徐研究員一雙亮晶晶的眼睛滿含著期待,就擠出一幅笑模樣說,我的單位在縣電視臺……,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徐研究員的眼神已經黯淡下去了,他仿佛有些失望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本來是想繼續說,但是我辦了停薪留職,現在在陜西電視臺的都市青春頻道聘用著,在都市女孩欄目當編導。看到徐研究員已經和活佛開始談起了另外一個關於某某畫家前段時間舉辦個人畫展的事,我忽然覺得給他說這么具體、清楚沒有任何的意義。
   活佛等徐研究員介紹完那個畫家的盛況,看我低著頭看書不說話,就招呼我說,小柳,茶泡好了,你嘗嘗,這是我從安徽帶回來的明前茶。我抬起頭笑了笑,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小口。活佛笑瞇瞇地看著我說,徐老師是北京人,大畫家,去年才調到咱們市宗教局,什麽時候給徐老師也做一個專題片,在你們省臺宣傳宣傳。我笑了一下還沒有開口,就看見徐研究員看著我的眼睛又亮了,徐研究員看看我,又看看活佛,睜大眼睛,半信半疑,說,你不是說你在縣電視臺嗎?我微笑著看著他,沒有說話。活佛笑著說,小柳可是個大才子呀,被招聘省臺的都市青春頻道已經三年了。哦?徐研究員張大嘴巴說,我很喜歡看你們臺程茜主持的都市快報。我說,程茜,那可是我們臺里的大熊貓級的美女主播,陽光女孩。徐研究員看了活佛一眼,很得意地說,聽說程茜還是咱們省委程副書記的獨生女兒呢。我說,那只是外界的猜測而已,除了都姓程外,程茜和咱們的程副書記沒有任何關係。我也看了活佛一眼,說,程茜是我的大學同班同學,我們的班花。徐研究員有點兒掃興,訕笑著用肉呼呼的右手用懷裡的錢包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我說,小柳,咱們互相留個電話,以後多多聯繫。
   我接過徐研究員的燙金名片,仔細看了一遍上邊密密麻麻的各種頭銜,很愧疚地說,徐老師,不好意思,我今天沒帶名片。徐研究員的很不高興,說,當記者不帶名片?我說,我這人是書呆子,性格內向,不善交際。活佛趕緊打圓場說,徐老師,這好辦,您只要能聯繫上我,就能聯繫上小柳。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出門不帶名片其實是也有具體原因的,說起來這事來還和程茜有著直接關係。程茜是渭南人,和我們宿舍的蘇宏波在中學時是同班同學。因為和宋代大文豪蘇軾的號諧音,我們都戲稱蘇志剛為“蘇學士”。蘇學士是個性格怪異,有特殊愛好的人。他個子不高,身量也很單薄,眼睛高度近視,但是從來不帶眼鏡。平常話語不多,和同學的交往也很少,不管是上課,吃飯還是去圖書館,總是獨來獨往,他走路從不走路中間,也不看人,低著頭,咬著牙,瞪著眼睛,好像跟誰發著狠,身子貼著墻走。蘇學士的床鋪是門左邊的上鋪,不管春夏秋冬,總是用厚厚的布簾子圍得嚴嚴實實,一回到宿舍,他就鉆到他的黑帳子里,誰也不知道他在裡面幹啥。大家只知道他四年如一日,每晚熄燈后,要在床上做五十個俯臥撐。每到蘇學士作這個功課的時候,我們六個人不約而同都安靜下來,個個屏住呼吸,忍著笑,誰也不敢出聲。黑暗中,空氣里只有床板的咯吱聲和蘇學士哼哧哼哧粗重的喘息。現在回想起來,我這個同學可能有輕度自閉癥傾向。後來大大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有一天我發現我們這位可愛的舍友竟然暗戀著我們的班花程茜!那天是個星期天,我睡到中午二點才起床,找同學拱了幾圈豬,好不容易挨到了晚飯時間,我拎了兩個碗跑到飯廳,買了一大碗米飯,和一份大燴菜,匆匆往宿舍走,準備飽餐一頓。沒想到路過女生樓時被程茜把攔住了。程茜說他的弟弟程偉從渭南到省城來玩兩天,晚上沒地方住,叫我在男生樓找個床鋪。我想,我在八八級的朋友多,他們已經大四了,都忙著跑出去聯繫工作,肯定有空床位,就答應了。程茜說,那我一會兒我叫我弟弟到你們宿舍找你。我說好。吃完飯,宿舍的同學們都出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我上樓找到一個師兄,在他們宿舍定好了一個床位,又回到宿舍,程偉已經來了,我給他到了一杯水,陪他坐在床邊說著閒話。程偉和他姐長得挺像,個子很高,面目清秀,和我一見如故,很能談到一塊。我們聊兩次世界大戰、李登輝的台獨,中印邊界線的糾紛……正說得忘乎所以時,宿舍門“嘭”地一下被從外邊撞開了,我知道早已習以為常,知道是我們的蘇學士回來了,程偉卻被下了一大跳,立即驚恐地從床邊上站了起來。蘇學士進了宿舍,發現來了客人,也愣了一下。程偉認識蘇學士,就趕緊叫了一聲紅波哥。蘇學士的左腳已經上了架子床的踏梯,聽見有人叫他哥,就過來臉對著程偉的臉仔細看,足足有兩秒鐘,這才看清楚了,嘴裡含混地答應了一聲,說,你坐,你坐。轉身又上了架子床。我和程偉剛剛重新坐下,蘇學士忽然又從架子床上跳了下來,徑直走到我的對面,隔著長桌伸長手臂對著我口氣生硬地說,把你的學生證借我用一下!我回身找出學生證,遞給他。蘇學士一把奪過,瞪了我一眼說,我要去圖書館,我的找不著了。我說,沒事,你用吧。蘇學士拉開門就走了。
   我和程偉又聊了半個小時,小肚子就覺得有些脹。我給程偉說,我上個衛生間。就出去了。衛生間在樓道的東盡頭,和水房在一起。路過水房的時候,我忽然看見水房最裡面的墻角背對著門直戳戳地站著一個人,手裡像是鵬著一本書。我覺得那背影挺像我們蘇學士,這傢伙不是上圖書館了,鬼鬼祟祟在這裡做什麽。我解決完自己的水火之際,從衛生間出來,躡手躡腳走向蘇學士的背後,耳朵里清晰地聽到蘇學士嘴裡狠狠地罵著,狗日的,啥東西,流氓,不要臉,呸!呸!我心裡一驚,又是誰把我們的蘇學士得罪了,蘇學士在罵誰呢?我伸長脖子透過蘇學士的肩膀一看,不由得笑了。這傢伙手裡正拿著我的學生證對著我的照片一邊吐唾沫,一邊詛咒呢!
   我沒有驚動蘇學士,回到宿舍。不一會兒,宿舍門又從外被一腳踹開,蘇學士徑直走到條桌頂頭,啪地一聲,使勁兒把我的學生證扔在我面前,回身一摔門,又出去了。我連忙打開學生證,照片上的唾沫星子還沒幹呢。
   畢業離校前的最後一個夜晚,我們宿舍七個人徹夜無眠,大家暢開心扉,躺在各自的被窩裡,仿佛要把整整四年來沒來得及說的話全部說完,許多恩恩恩怨怨是里是非也在這個獨特的夜晚煙消雲散。我也趁機問蘇學士,那天爲什麽拿著我的學生證對著我的照片罵我,蘇學士老老實實地說,他從高一的第一學期開始,就喜歡上了程茜,但是一直不敢向她表白。雖然心裡很清楚自己配不上程茜,蘇學士還是忍不住愛她。上了四年大學,蘇學士想一個高級的偵探,幾乎把程茜暗中跟蹤了四年。蘇學士有記日記的好習慣,日記的內容就是他的偵查成果和對程茜的思念之情。程茜每天在哪個教室上的自習,晚上在圖書館的哪個座位上看的什麽書,沒頓飯吃的啥菜,吃了多少,甚至小到程茜每天穿什麽襪子,在他的日記里都有案可查!蘇學士最後說,對於每一個和程茜有過接觸的男人,我都恨!
   我們都沉默了。在驚異、感動之餘,我又感到非常的悲哀和恐怖。我最後說,那你也沒必要對著我的照片罵我,你恨我,可以給我明說,甚至可以把我叫出去打我一頓。蘇學士小聲說,你個子那么高,我害怕你,也打不過你。
   這時天亮了,大家再也說不出什麽話來了。
   我本來是個心直口快、胸無城府的人。這件事對我的刺激太大了。從此以後,我開始有了防人之心。後來又有幾件事情,使我更加增強了這種自我保護意識。我們縣電視臺成立於一九九三年,成立之初,由於人員的素質以及設備、技術、經驗等方面原因,最初好長一段兒時間電視信號特別差。當時我們臺只有一個播音員,叫齊寧。秦寧相貌英俊,普通話說得純正標準,嗓音渾厚,歌也唱得不錯。中央電視臺的新聞主播是國臉,我們都戲稱齊寧是“縣臉”。齊寧原來是新疆喀什電視臺的新聞主播。一九九一年前後東突分子在南疆搞武裝叛亂,形勢一度特別緊張,聽說漢人都不敢上街,喀什電視臺車成立了護臺隊,晝夜二十四小時巡邏警戒。齊寧隨父母從小在新疆長大,知道老維子都是吃生牛肉長大的,睜眼不認人,殺人跟宰羊一樣。齊寧的膽子小,就找人托關係全家調回內地了。縣電視臺的節目信號有兩種播出形式,一種是開路信號,一種是閉路信號,也就是有線信號。有線網絡同時還傳輸中央以及其他省市的四十多套節目,市民收看需要支付一定的費用。當時是一年一百塊錢。當時我們的電視信號和節目質量都不過關,群眾的气非常大,年終我們入戶收取收視費時,群眾就把電視調到縣電視臺所在的頻道,正巧是本地新聞時間,屏幕上出現的正是齊寧播報導語的畫面,齊寧嘴歪眼斜,像是在抽風,用戶就用手指指著齊寧的鼻子大發牢騷。第二天有同事見了齊寧就說,我們去收收視費,人家都指著你的鼻子罵呢。齊寧了解真相后,顧及自己的形象,死活再也不上鏡了,自愿由主持降格做播音。將近一年時間,本地新聞都沒有主持人圖像,只有秦寧的配音。秦寧的這段遭遇,對我的警示作用也挺大。後來我應聘到省臺的新聞部做記者,主要跑社會新聞,其中一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曝光髒亂差、假黑丑,這實在是一件苦差事。維護了大多數人的利益,也就很容易得罪一些人。我曾經在采訪中親耳聽到有市民當面說:“瞎瞎記者”又來了。我以前聽過“瞎瞎警察”的稱呼,覺得很解氣,現在竟然也有稱呼我們為“瞎瞎記者”了。從此以後,我就多了一個心眼,采訪時儘量不要出鏡,報道時不要署自己真名。當記者很容易出名,沒有聽說哪個記者不想成為“名記”,但是我沒有辦法。我寧願不要這個名,我要的是安寧。因此在社交場合,我從來不給人發名片。
   徐研究員記了我的傳呼機號碼,邊和活佛談起正事來。我窩在沙發里翻著畫報,有一句沒一句地聽他們談話。原來徐研究員此翻專門前來拜訪活佛,是想請活佛給市宗教局幫忙進山拍一些照片。市裡在東南郊啟動了一項規模宏大的唐曲江池遺址復原工程,這就需要大量的水,市裡決定在終南山的穀子峪口修建一座大型水庫,引穀子峪的水進城。終南山是佛教和道教聖地,穀子峪裡面有大小近百座湯房、寺院、道觀,修水庫涉及到十三個宗教場所的搬遷和文物保護問題,其中最主要的是南獅嶺觀音寺的佛塔異地搬遷,這座觀音大士塔是座隋塔,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觀音塔,比省城的標誌大雁塔還早五十年。市宗教局想找專業的攝影家給這些宗教場所和歷史文物古跡拍攝一些影像資料。
   我禁不住插嘴道,孫老師,我給你當助手,背攝影包,扛三角架!徐研究員趕緊說,不用,不用!咋能叫咱們的省臺的大記者干這個呢。到時後,肯定要雇幾個民工的。活佛也笑了,隨手翻了日曆,說,這幾天我還有點兒小事要處理,下個禮拜吧。我說,下個星期六剛好是臘八節,也是釋迦摩尼佛的“成道日”,咱們星期五早上上山。我順便拜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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